神马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乌龙山修行笔记 > 第五十九章 天师降魔甲
    蟠龙出来了!
    长长的龙身如弓弦一般,陡然从深渊裂缝中弹了出来,此刻天地间虽是光芒耀眼,却依然看到一道黑影在光芒中穿过,向上高飞。
    负责驱赶蟠龙的人手早已待命,青城明大长老、峨眉闻掌门同时飞...
    沈月如话音未落,深渊口忽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,随即又猛然张开——不是扩张,而是内陷!整条漆黑裂缝骤然向内塌缩成一道旋转的涡流,边缘泛起幽蓝电光,如无数细碎星屑在撕扯、燃烧。那涡流中心,一点赤红缓缓亮起,起初微弱如豆,继而炽烈如熔岩喷涌,竟似一颗烧得通红的心脏,在深渊腹中搏动!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    一声闷响,并非来自耳畔,而是直接炸在所有人神识深处!修为稍弱者如邱兕、赵炎、白序,当场鼻血长流,双目泛白,身形摇晃着便要栽倒;左师一把拽住邱兕后颈,葛老君反手掐住白序人中,两人皆面色惨白,嘴唇发青,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吭一声。沈月如只觉识海嗡鸣,仿佛有千柄小锤同时敲击泥丸宫,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汗意——那汗珠刚渗出,竟在半空凝成细小霜粒,簌簌坠落。
    四娘脸色剧变,雪豹低伏得几乎贴地,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,尾巴绷得笔直如铁棍。她一把攥住沈月如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:“它醒了……不是苏醒,是‘应劫’!这龙不是沉睡,是被钉在劫数里熬炼千年,如今劫火临门,封印松动,它在借势挣脱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深渊涡流中心那点赤红骤然爆开!一道赤金色龙息自下而上喷薄而出,不是火焰,亦非气流,而是一道凝如实质、纹路清晰的“龙篆”!那篆文古拙虬结,每一笔都似由熔岩铸就,升至半空时轰然散开,化作九枚赤金符印,悬于沙洲废墟之上,首尾相衔,结成一座倒悬的九宫火阵!
    “九劫焚天印!”龙吟声失声低呼,拂尘一抖,腕间白龙钟磬嗡然震颤,却未敲响——他不敢敲。此印非攻敌之术,乃镇压之法,若此刻妄动灵力扰其运转,反倒会激得封印崩解加速,真龙破封而出,必成天地大劫!
    景昭却在此时踏前一步,足尖点在尚在翻涌的漩涡边缘,衣袍猎猎如燃:“诸位且看——那九印虽烈,却无灵机流转,印心空洞,分明是残阵!封印已朽,只余壳相!”他指尖一引,一道星辉自袖中射出,如银针刺入最左侧一枚赤金符印边缘。那印竟如薄冰遇沸水,无声裂开一道蛛网细纹,纹路中逸出缕缕灰败气息,顷刻被浓雾吞没。
    “果然!”王屋冷笑,金甲山神虚影在身后暴涨三丈,双掌合十,竟以自身元婴为引,强行接引天外罡风,欲将九印吹散!可罡风卷至半途,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攫住,尽数倒灌入深渊——那涡流竟如活物般张口一吸,连带着王屋半边金甲虚影都微微扭曲!
    “不可强破!”桃八娘厉喝,手中阵盘再祭,却只撑起一层淡青光罩,光罩甫一成型,便被深渊溢出的龙威压得寸寸龟裂。她脸色灰败,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,嘶声道:“此龙被封于‘潜龙局’核心,局破则龙出,局存则龙囚!它不是局眼,亦是局钉!我们若毁印,等于亲手拆了钉子——它飞升,我们陪葬!”
    此言如冰水浇头,满场寂静。连南海剑派几位长老也收了剑势,玉簪剑尖垂落,剑锋映着赤金符印的光,幽幽发冷。边月毓蹙眉望向景昭:“那便僵持?等它自己挣脱?”
    景昭未答,目光却越过深渊,投向远处浓雾深处——那里,数十道遁光正撕裂雾障疾驰而来,为首者青衫磊落,腰悬墨玉箫,正是青玉宗当代宗主林长碧!其后跟着十余位长老,个个气息沉凝如山岳,显然俱是金丹圆满、只差一线便可叩问元婴的绝顶人物。而更远处,雾霭翻涌如沸,隐约可见七十二盏琉璃灯浮空而行,灯焰呈紫金色,每盏灯下悬一铜铃,铃声未至,清越之音已令人心神澄澈——那是太元总真门镇派至宝“紫霄七十二灯”,唯有掌门亲临,方得齐出!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景昭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,“它已感知到援兵将至,正在……催劫。”
    仿佛为印证此言,深渊涡流骤然加速旋转,九枚赤金符印开始明灭不定,每一次明灭,都伴随一声比先前更加沉郁的龙吟。那声音不再只震神识,竟使脚下沙洲寸寸板结、龟裂,裂痕中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,腥气扑鼻,所过之处,草木尽枯,连浓雾都被染成血色薄纱。
    刘小楼忽觉腰间储物袋微微发烫,伸手一摸,竟是那枚自白鱼口深处拾得的青铜鳞片——此刻正灼热如炭,表面浮现出与九印同源的赤金纹路!他心头一凛,下意识望向九娘。九娘正死死盯着那鳞片,雪豹突然昂首,对着深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啸叫,啸声未尽,它额间白毛竟根根倒竖,显出一道浅浅金线,蜿蜒如龙!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刘小楼刚启唇,九娘猛地抬手捂住他嘴,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他手腕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:“别说话!听它说——它在说话!用鳞片传音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刘小楼识海轰然炸开!无数破碎画面、嘶哑龙吟、悲怆长啸、雷霆万钧的撞击声、铁链崩断的锐响……疯狂涌入!他眼前不再是深渊,而是无边血海,海中沉浮着断裂的山岳、倾覆的仙宫、无数修士残躯,而在血海中央,一条通体赤金的巨龙被九条玄铁锁链贯穿龙爪、龙角、龙心,锁链尽头,赫然是九座崩塌的星宿殿宇!殿宇残骸上,刻着与九印一模一样的古篆——
    【劫钉·镇龙】
    “不是封印……”刘小楼牙齿打颤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是刑场……它不是囚徒,是……罪魁?”
    九娘松开手,雪豹喘息粗重,额间金线却倏然黯淡:“不……是替罪。它背上驮着整条北地龙脉,当年白鱼口一战,有人斩龙脉、夺龙气,却怕天道反噬,便将这龙缚于此地,代受万劫……它不是罪龙,是碑!”
    此时,林长碧一行已至百丈之外。林长碧目光扫过深渊、九印、众人,最终落在刘小楼手中那枚灼热的青铜鳞片上,瞳孔骤然收缩!他袖中墨玉箫无声滑落掌心,箫身竟自行震颤,发出低沉共鸣,与深渊龙吟隐隐相和。
    “林宗主!”景昭朗声开口,声音穿透龙吟,“此龙乃北地龙脉化身,受劫千年,今日将破!若任其飞升,龙气暴走,北地万里河山尽化齑粉!若强行诛杀,龙魂溃散,龙脉崩解,亦是同果!唯有一法——以‘返虚’之境,携‘星源神打’之力,重铸九劫印,将它……封回潜龙局!”
    “返虚?”王屋冷笑,“你景昭不过元婴中期,连元神都未炼出,谈何返虚?”
    景昭目光如电,直刺王屋:“所以,要借你金甲山神之躯为鼎炉,借南海诸位长老纯阳剑气为薪柴,借林宗主墨玉箫中‘青冥引’为引信,借司马兄弟星光阶梯为通天梯!此非一人之功,乃北地所有宗门,共担此劫!”
    全场哗然!南海长老面面相觑,林长碧墨玉箫一顿,眼中精光暴涨;司马兄弟对视一眼,右首那位银霜覆面的老者沉声道:“星源神打,需三人同心,以星辉为引,直贯天心……若金甲山神为鼎,纯阳剑气为火,青冥引为枢,我兄弟二人,愿为星轨!”
    王屋沉默片刻,金甲虚影缓缓收敛,化作一身素净道袍,他盯着景昭,一字一句:“若失败呢?”
    “若失败……”景昭望向深渊,九枚赤金符印已黯淡近半,涡流中赤红搏动愈发急促,“则龙出,劫至。但至少,我们试过了——不是袖手旁观,不是推诿退让,而是北地所有金丹以上修士,肩并着肩,手挽着手,一起扛过这一劫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云霄:“诸位!白鱼口不是我们的家!北地万里山河,不是异域蛮荒!今日若退,明日谁来守?若怯,后日谁来战?!”
    话音如雷,震得浓雾翻涌,远处奔来的各派修士遁光齐齐一顿。青城派长老手中青莲剑嗡嗡轻鸣,西玄龙图阁高人袖中龙形玉佩自动浮起,滴溜溜旋转……就连太元总真门紫霄七十二灯,灯火也齐齐转向深渊方向,紫金光芒柔和却坚定,仿佛无声的应诺。
    龙吟声忽然长叹,白龙钟磬终于敲响——不是进攻之音,而是悠远、苍凉、带着金石之韵的“定魂曲”。钟磬声波所及,众人躁动心神竟奇异地平复下来,连深渊涡流的旋转都似缓了一瞬。
    “好!”林长碧墨玉箫横于唇边,未吹奏,仅以指腹轻叩箫孔,一声清越凤鸣破空而起,直刺九印核心!那枚最黯淡的符印竟微微一颤,赤金纹路中,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芒悄然渗出。
    景昭双手结印,星辉自天穹垂落,如银河倒灌,缠绕上王屋手臂——金甲山神虚影再度浮现,却不再狰狞,反而透出几分庄严悲悯。南海长老齐齐踏步,四柄仙剑凌空交叠,碧绿、青绿、月白、细红四色剑气交织,化作一轮旋转不休的纯阳太极图,悬于王屋头顶!
    “司马兄,助我!”景昭仰天长啸,星辉陡然炽烈,两条星光阶梯自浓雾深处延伸而出,精准搭在王屋双肩!阶梯尽头,司马兄弟盘膝而坐,周身星光沸腾,口中诵念的不再是星源神打咒文,而是古老悠长的《北地安魂经》!
    “以吾身为鼎,纳山川之气!”王屋低吼,金甲山神张开双臂,沙洲残存的地脉灵气、水中游离的水汽、甚至浓雾中蕴藏的阴寒之气,尽数被其吸纳,汇入山神体内,山神身躯瞬间膨胀,肌理如山岩般隆起,却无丝毫暴戾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托举万物的厚重。
    “以吾剑为薪,燃纯阳之火!”南海长老四剑合一,太极图轰然压下,纯阳剑气如熔金浇灌,注入金甲山神胸膛!山神胸膛处,一簇赤金色火焰腾起,焰心之中,隐约可见九座微缩的星宿殿宇虚影!
    “以吾箫为引,接青冥之枢!”林长碧墨玉箫终于吹响,一缕青色音波如丝如缕,缠绕上那簇赤金火焰。火焰猛地一跳,九座星宿殿宇虚影竟开始缓缓旋转,彼此呼应,形成一个微缩的、完美无瑕的九宫格局!
    就在此刻,深渊涡流中,那颗搏动的赤红心脏骤然停跳!整个天地陷入死寂,连龙吟都消失了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    紧接着——
    “咚!”
    一声心跳,沉重如天鼓擂动,自深渊底部传来,撼得沙洲彻底崩解,化为漫天齑粉!齑粉之中,那条赤金巨龙的龙首缓缓升起,比先前清晰百倍!龙须如赤练,龙角似古松,龙目开阖间,金红二色光柱直冲云霄,刺破浓雾,照见天穹之上,九颗星辰正缓缓移位,排列成与下方九印一模一样的形状!
    它在看着他们。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穿越千年时光的、疲惫到极致的……审视。
    景昭额头青筋暴起,星辉几乎化为实质光柱,嘶声大喝:“铸印!”
    王屋双掌合十,纯阳火与青冥音在他掌心交汇,九座星宿殿宇虚影轰然聚合,熔铸成一枚全新的、比先前更加凝练的赤金符印!印成刹那,景昭与司马兄弟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星光阶梯剧烈震颤,险些断裂!
    新印腾空,直飞深渊!可就在即将没入涡流之时,龙首忽然偏转,一只硕大无朋的龙爪,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,悍然拍向那枚新印!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桃八娘尖叫。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九娘胯下雪豹猛地人立而起,额间金线骤然爆亮,竟化作一道细长金芒,快如闪电,射向龙爪爪心!金芒没入,龙爪动作竟微微一滞,仿佛被什么久远的记忆钉在原地。
    就是这一滞!
    新印轰然撞入深渊涡流中心!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悠长、舒缓、仿佛卸下万斤重担的龙吟,从极深之处悠悠传来。那赤红搏动的心脏,重新开始跳动,却不再狂暴,而是沉稳、悠长,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韵律。
    九枚赤金符印逐一亮起,光芒柔和,将深渊牢牢封住。涡流缓缓平息,化作一汪平静如镜的幽潭,潭水清澈见底,唯见一尾赤鳞小鱼,悠然摆尾,游弋其中。
    风停了。雾散了。阳光第一次刺破云层,洒在白鱼口废墟之上,照亮众人脸上未干的血痕、汗水,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撼。
    刘小楼低头,手中青铜鳞片已然冷却,表面赤金纹路尽数褪去,只余下最本真的、温润的青铜色泽。他抬头,望向那汪幽潭,潭水倒映着蓝天白云,也倒映着他自己——以及,他身后,九娘扶着雪豹,正静静望着他,目光清澈,仿佛早已知晓一切。
    远处,林长碧收起墨玉箫,深深看了景昭一眼,转身离去。王屋拂袖,金甲山神消散,只余道袍飘然。南海长老们收剑归鞘,默然无语,却无人再提开战二字。司马兄弟起身,星光散去,银霜覆面的老者向景昭微微颔首,随即与兄弟携手,隐入渐薄的雾霭。
    沙洲废墟上,只剩下北地修士零星的身影,还有沈月如他们这一小群人,围在幽潭边缘,久久无言。
    沈月如弯腰,掬起一捧潭水。水清冽沁骨,映着她的脸,也映着潭底那尾赤鳞小鱼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有泪:“原来……它一直都在等我们,认出它。”
    潭水微漾,那尾小鱼轻轻摆尾,荡开一圈涟漪,涟漪扩散,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所有人的脸——疲惫、伤痕、迷茫,却再无恐惧。
    白鱼口的雾,终于散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