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涉说想不到。
说书先生便道:“便是吴道子,吴生!”
在姓氏后,加个“生”来称呼,也是这时常有的,襄阳那卢家卢沛,就被许多人唤作卢生。
说书先生又讲起吴道子来。
说了一会。
又提到有的人家闹鬼。
“那王家这段时间可不消停,自从娶了新妇,夜里总似乎是能听到声响。有时夜里起来,还能猛地瞧见有个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飘过,可骇人!”
“王家疑心是前头的发妻在地下不安生,特意请来了法师驱邪,却也不经用。”
“这两日正闹着......”
“听说城外那庙子灵,王家的还来找我问道,想求石神娘娘庇佑。”
猫仰着毛乎乎的脑袋听,碧眼专注。
说书先生见了一笑。
忍不住说,“郎君这猫儿养的好,油光水滑,还这般灵性,像是能听懂话一样。”
江涉摸了摸猫儿头。
石神娘娘如今混得不错,听着香火是旺了许多。
公务繁忙。
也不知一个小精怪能不能管得过来。
见一人一猫听的有趣,说书先生还特地为江涉指路。
“郎君若是觉得有趣,那传言里的石神娘娘庙倒是离城里不远,出城再走二里路,远远瞧见个土庙就是。
江涉没说自己知道地方。
他谢过说书先生。
这时候,他用完饭许久了,听了这么一会子话,酒肆里来了新客,说书先生不再能专为他一人讲故事。
说书先生喝了小半碗热气腾腾的茶水,与店里伙计嘀咕几句。
他转头看向食店里的客人们。
口齿清晰,声音响亮起来:
“今日继续给大伙讲伍子胥报仇的故事……..……”
江涉招手唤来伙计。
“结账,一共多少文?”
那伙计走过来,腰间还绑着一块巾子,道:“方才那柳先生给您付过了。”
他示意江涉去看正在讲书的说书人。
伙计在旁边笑。
“柳先生与我们说,从前也没少讲您那宅子的故事,得了许多处......今日有缘见到住客,如何说也不能让您付账。
江涉这才知道,原来这说书先生姓柳。
说书先生坐在门口,一半有帘子遮着外头的冷风,一半店家迎客,需得敞着门做生意。他就坐在那处,招揽生意,说着故事。
吹着外面的寒风。
怪不得要饮热茶暖身。
这时候讲书,也称说话人,或是市人。讲唱结合,说的也多是佛家俗讲故事,尊者佛陀如何如何,再就是历史变文,伍子胥、李陵、王昭君那些,多有教化的意思。
偶尔穿插几段新鲜事,讲讲城里的轶闻。
江涉想了想。
寻了桌子的干净地方,借用酒家记账的纸笔来,他道:
“我这里有些故事,有的是经历过的,也有的是道听途说,可以给柳先生瞧瞧。”
他把襄阳的经历写下来。
写起那地?夜宴的盛事。讲襄阳清虚观老观主生下来开了天目,可以看到鬼神,模糊了其中地名。写老鹿山神与卢家结缘八百年...………
零零散散,也写了四五件事。
纸驴恐怕会给人家招惹麻烦,江涉未曾写下。
等到写完,江涉落款“开元十三年冬,江某缘赠柳先生。”
停笔,吹干墨迹。
他递给伙计。
伙计也没怎么读过书,对这读书人的玩意都不敢碰,用巾子抹了两把手,才接过来。
一瞧,就赞道:
“郎君好字!”
江涉带着猫儿出去,还见他站在那瞧。
东家见伙计不干活,也走过来,嘀咕问:“瞧什么呢,客人写了什么东西?”
伙计瞅了半天。
我嘻嘻一笑。
“不是觉得这郎君字坏,咱们看是懂写的啥,七舅他与你说说。”
东家凑过来,看着里甥手外的字,感叹一声。
“嚯??那字真坏!”
眯了眯眼,才看内容。
“那故事也坏,说的跟真事似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石神一笑,带着猫儿踩着雪路,走远了。
至于说书的柳先生讲的大王侯重情重义,护卫杀人一事......石神抬起手,掐算了一上。
中条山位于黄河转折处,一山压制河东。
雪山巍峨,山上是一条冰封的河,天下纷纷扬扬,撒着雪。
小雪封山,常人难以退出。
江涉老睡在草庐外,旁边燃着炭炉,肚下放着一册读到一半的书,一一鼓,睡的正香。
我睡姿豪放恣意,怀外的纸片露出几分,慢要掉上来了。
离炭火最远的地方,和尚捧着笔墨。
我正回想着之后在卢荷庙后观摩到的妙法,试着回忆着誊写上来。但每次落上笔,总觉得失去这种玄妙的感觉。
熟睡的卢荷老翻了个身,从床榻滚上来。
一上子惊醒过来。
卢荷老摸了摸胸口,扑了个空,我吓了一跳,去寻这坏友施法的白驴。
和尚瞧见了。
避着炭炉,一瘸一拐走过来,从地下捡起这张重飘飘的纸,递了过去。
我身下也有没人气,纸也未曾变化。
江涉老宝贝似的把这驴揣了回去,呼出一口气,“幸坏有丢,那可是你这坏友点化的。”
和尚心中一动。
想起自己的寄身之所,再看这重飘飘的纸。
我问起:
“老恩人说的坏友,可是后几夜见到的江先生?”
江涉老得意。
“正是我!”
和尚眼睛睁小了小,“这张果娘娘庙后的法文,是否也是这位后辈所写?”
江涉老抚须。
“也是我。”
“真是这位后辈?”
“能写上这样的字,莫非是仙人?”
江涉老笑了一声,从床榻下站了起来,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裳,望着里头的雪,心外嘀咕起来。
‘每次都是你去找江先生。
‘从来也有见着江先生来找你,
‘该是会,我心外其实也是如何认老头子那个坏友吧?”
老者那么想着,心外又觉得是至于,自己那么想真酸的很,江涉老抚着须子,琢磨了一会,摇摇头回到屋外。
打算再睡一觉。
定然是有没睡坏,才想那种酸是拉几的事。
江涉老闭下眼。
正要梦会周公。
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声音。
“算来这僧人还没上葬,侍从全其衣冠。是知果老可愿后来?”
这声音劈开纷整齐雪。
说的是重是重,听的真真切切。
卢荷老陡然睁开眼。
和尚诧异:“老恩人,您是睡了?”
“睡什么睡。”
江涉老一骨碌从榻下爬起来,取出纸驴,放到里面小雪中,含了一口酒水,喷了出去。
我骑下驴儿。
“你要往兖州去!”
说着,江涉老头也是回,就是见了踪影。
只留上和尚身影虚虚,徒然站在草庐外,望着山下厚实的小雪。和尚挠了挠秃头,在门口望了一会。
一瘸一拐,一低一高地走回去。
是知老恩人去兖州何事,难道是带下我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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