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马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边军悍卒 > 第1403章 最快的船
    再一个,蓝域想趁着这趟公差,也能将自己家的财宝,弄出一部分,运出京都城,寻个隐秘处放置。
    联合协议是次要的,主要是自己能在林丰面前,搏一个好印象。
    当然,蓝域不会心疼金银财宝,反正这笔账,要记到大正朝廷身上,自己慷慨点,怕啥?
    蓝域忙活了两天,将所有能考虑到的,都筹备整齐,然后在第三天清晨,辞别了家人,带了五十人的卫队,百十个民夫,赶了十七八辆马车,一路出了京都城南门,径奔京南府而去。
    一队人马车......
    崔赢站在码头石阶上,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,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。身后百名护卫按刀而立,铁甲映着初升的日光,冷硬如霜。镇西二号静静泊在水中央,船身漆黑如墨,舷侧三排炮口黑洞洞地张着嘴,桅杆高耸入云,主帆半卷,副帆垂落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悄然喘息。
    京南府城南码头本是漕运枢纽,如今却萧条得厉害。往日千帆竞发、人声鼎沸的盛景早已不见,只余几艘朽烂的旧驳船歪斜地系在木桩上,船板被潮气啃出蜂窝般的孔洞,藤壶密布,青苔湿滑。码头石缝里钻出枯黄野草,在风里簌簌抖动。偶有挑夫佝偻着背,挑着空筐匆匆走过,见了崔赢一行,远远便绕道而行,眼神躲闪,连咳嗽都压着嗓子。
    崔赢没理会那些目光。他抬手一招,身后两名亲卫立刻上前,一人捧着紫檀木匣,一人托着黄绫包裹的卷轴。匣子沉,盖沿嵌着铜钉,锁扣是镇西军特制的九转簧机,非三指合力不得启;卷轴则用火漆封着,印文是林丰亲授的虎头衔环纹,朱砂未干,边缘泛着暗红油光。
    他迈步下阶,靴底踏在青石上发出闷响。石阶尽头,一艘乌篷小船早已候着,船头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艄公,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竹篙,眼皮半耷拉,似睡非睡。听见脚步声,才缓缓掀开一只眼,浑浊瞳仁里映出崔赢腰间悬着的青铜虎符——符身铸有“镇西·林”二字,背面刻着“令出如山,违者斩”。
    老艄公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,只将竹篙往水中一点,小船轻巧离岸,滑入粼粼波光。
    船行至镇西二号左舷三十步外停住。崔赢立于船头,朗声道:“奉镇西王钧令,提调京南府仓廪银两及江南织造局存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,分装十二船,即日启程赴永宁府。”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随风送入巨舰甲板。话音刚落,舰首楼橹后便响起一阵金属铿锵之声,继而舱门洞开,数十名披甲军士鱼贯而出,甲叶相击,如冰雹砸铁釜。为首一员校尉踏前一步,抱拳躬身:“镇西二号舰长李岱,奉命恭候崔参军!”
    崔赢颔首,从亲卫手中接过紫檀匣,单臂平举,匣盖朝上。李岱快步上前,自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,插入匣底锁孔,顺时针旋三圈,逆时针旋两圈,再轻轻一推——匣盖弹开,内衬明黄绸缎,中央端放一枚赤金虎印,印钮为盘踞怒虎,爪下压着“镇西”二字篆文,印面阴刻“节制东南七府粮饷军械”十二字,边框浮雕云雷纹。
    李岱双手捧起虎印,高举过顶,转身面向舰首,沉声喝道:“镇西二号听令——虎符在此,即刻开舱,清点银货,验封登册,卯时三刻前,务毕!”
    一声令下,全舰骤然活了过来。
    左舷第三层甲板轰然掀起八块活板,露出下方幽深舱口,粗麻绳索绞盘吱呀转动,吊篮载着十余名军士速降而下;右舷则打开六扇气密舱门,白雾裹着寒气喷涌而出——那是藏于冰窖中的生丝与棉布,防潮防蛀,一丝未损;舰尾舵楼两侧,四架黄铜望远镜齐齐转向京南府城方向,镜筒缓缓俯仰,校准角度;更有一队持火铳的斥候跃上桅杆横桁,在风中稳稳站定,枪口朝天,随时准备击发讯号弹。
    崔赢并未登舰。他负手立于小船之上,目光扫过远处江面——但见上游水势微澜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浮沉,下游却有三艘官船正逆流而上,船头挂的是京南府水师旗号,帆影模糊,约莫还有十里水程。
    他嘴角微扬,对李岱道:“李校尉,不必等他们。”
    李岱会意,抬手一挥,三枚青烟火箭“嗖”地射向天际,在澄澈碧空炸开三朵墨色莲花。此乃镇西军密讯,意为“事已备妥,可断后路”。
    话音未落,忽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码头西侧一座废弃的砖窑烟囱应声断裂,碎砖簌簌滚落江中。紧接着,东岸芦苇荡里腾起数道黑烟,状若游龙,直冲云霄——那是预先埋设的地火雷引信被点燃,烟柱即为信号,告知两岸伏兵:银船启程,封锁水道!
    崔赢这才登上跳板。小船缓缓靠拢,他足尖轻点,身形如鹰掠过水面,袍角翻飞间已稳稳落在镇西二号甲板之上。脚下木板厚达三寸,桐油浸透,踩上去竟无半点声响。
    舰长室中,李岱亲手奉上一册账簿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,显是常年翻阅所致。崔赢翻开首页,只见墨迹淋漓写着:“京南府库银一百四十七万两整,江南织造局存银一百七十三万两整,另含生丝六万斤、细棉布九万匹、精盐四千石,俱已封存待运。”
    他指尖抚过“生丝”二字,忽然问:“织造局那批‘素云锦’,可还留着?”
    李岱一怔,随即点头:“回参军,尽数在列。共三百匹,封于第七号冰舱,以雪松木箱盛装,箱内置雄黄粉、樟脑丸各三斤,舱温恒定五度,丝质未损分毫。”
    崔赢眼中掠过一丝锐光:“好。这批素云锦,不运永宁,改道——送京都。”
    李岱愕然:“京都?可王爷……”
    “王爷要的不是银子。”崔赢打断他,声音低沉却如铁锤凿岩,“是要让太子赵坚看见,镇西军能运银,亦能运锦;能斩寇,亦能献礼。更要让他知道,京南府的库银,不是他太子的银,是镇西王借他的银。借了,就得还;还不了,就得拿别的抵。”
    他合上账簿,指尖叩了叩封皮:“告诉老胡,三千步卒进驻永宁后,立刻开垦东郊八万亩荒田,先种冬小麦,再试播春稻。粮种我已命人从岭南调来,半月内必到。另拨五百工匠,专修水渠、建仓廪、打铁器。永宁府衙前那块空地,拆了,建‘镇西农事总署’,匾额要大,字要深,日日擦亮,叫过往商旅、逃荒百姓、溃散流民,抬头就看见。”
    李岱肃然领命。
    此时舱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:“禀参军!码头西南三里处,发现海寇哨骑二十余骑,着黑甲,佩倭刀,疑为北条信成亲训斥候营!”
    崔赢眉峰一压,却不慌乱:“传令下去,镇西二号主炮,填实心弹,三轮齐射,目标——码头西南三里丘陵顶部松林。”
    李岱骇然:“参军!主炮射程虽远,但松林空旷,恐难命中,且动静太大,惊扰地方……”
    “就是要惊扰。”崔赢冷冷道,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镇西军的炮,不是对着城头打的,是专门打探子的。打一炮,吓一里;打三炮,十里之内,再无人敢睁眼。”
    他踱至舷窗边,推开木棂。江风陡然灌入,吹得案上账簿哗啦翻页。窗外,镇西二号左舷三门青铜主炮已然徐徐抬起炮口,炮手裸着古铜色脊背,汗珠顺着沟壑流淌,火绳已燃至末端,青烟袅袅。
    “放!”李岱咬牙下令。
    轰!轰!轰!
    三声爆鸣撕裂长空,震得江面浪花翻涌,百步外停泊的小渔船剧烈摇晃,船篷被气浪掀开,露出底下蜷缩的妇孺。远处丘陵松林炸起三团巨大烟尘,粗壮松树拦腰折断,枝叶横飞,惊起无数飞鸟,黑压压遮蔽半边天空。
    崔赢静静看着,直到最后一缕硝烟散尽。
    就在此时,舱门被轻轻叩响。裴七音一身月白劲装,腰束玄色革带,发髻高挽,簪一支银虎头簪,眉目清利如剑出鞘。她手中托着一封火漆密函,封口处盖着朱砂钤印,正是林丰亲笔所书“镇西王印”。
    “王爷刚传来的。”她将密函递上,声音清越,“说京南府水师提督周元礼,昨夜密遣心腹至永宁府城外三十里驿亭,欲与我军接洽。”
    崔赢接过密函,指尖一触便知火漆未曾启封。他没拆,只掂了掂分量,忽而一笑:“周元礼啊……这位老提督,当年在东海剿倭时,被佐野兵卫砍掉半截胳膊,至今还用铁钩手吃饭。他若真想投诚,不该派心腹,该亲自来。”
    裴七音挑眉:“那王爷为何还要接见?”
    “因为周元礼不敢来。”崔赢将密函搁在案上,烛火映得他侧脸线条冷峻,“他怕死,怕北条信成的刀,也怕咱们的枪。但他更怕——怕自己成了弃子,连当弃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江面:“传我令,命水师营调二十艘快蟹船,明日辰时,于凌河口布防。凡未经镇西二号旗令许可之船只,一律扣押,查其货单、验其户籍、录其口供。若有海寇细作混入,当场格杀,尸首悬于船桅三日。”
    裴七音领命欲走,崔赢忽又唤住她:“等等。”
    她转身,眸光澄澈。
    “你去告诉王爷,”崔赢声音低缓下来,却字字如钉入木,“就说——京南府库银,已启运;素云锦,已改道;周元礼的心腹,我扣下了,但没杀。人在地牢最底层,吃穿照旧,只是每日晨昏,给他念一遍《大正律·叛逆罪》条文。念满七日,若他还想谈,便放他回去。若不想……就让他在地牢里,数完这一千二百个时辰。”
    裴七音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靴声渐远,舱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。
    崔赢独自立于窗前,凝望江流。暮色渐浓,晚霞熔金,染红半江秋水。远处,三艘官船终于驶近码头,船头旗幡猎猎,依稀可见“京南水师”四字。
    他抬手,轻轻推开舷窗。
    风更大了。
    江面上,镇西二号缓缓升起主帆,锚链绞盘发出沉重的呻吟,铁锚破水而出,溅起丈许水花。船身微震,开始逆流而上,船首劈开一道雪白浪痕,直指永宁方向。
    甲板上,李岱肃立如松,手中紧握那枚赤金虎印。印面在夕照下灼灼生辉,仿佛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,正缓缓睁开双眼。
    而就在镇西二号离港一刻,京南府城西三里外的密林深处,一双眼睛透过枯枝缝隙,死死盯住江面。那人脸上涂着锅灰与泥浆,只露出一双猩红充血的眼球,左手缺了三指,右手紧攥一张揉皱的纸条,上面墨迹斑驳,写着八个字:“永宁已失,佐野遁走,速报北条!”
    他猛地咬破舌尖,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,转身便向林子深处爬去,指甲抠进腐叶与黑泥,拖出长长的血痕。
    风卷残云,暮色四合。
    永宁府城头,新竖起的镇西军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,旗面墨色底,金线绣着一头咆哮猛虎,虎爪之下,压着一柄断刃倭刀。
    城下,三千步卒正在列阵。老胡赤着膀子,挥汗如雨,指挥军士挖掘护城河引水渠。泥土翻飞中,一具海寇溃兵的尸首被铁锹翻出,半边脸埋在泥里,空洞的眼窝望着灰紫色的天穹。
    一只乌鸦落在尸首胸口,低头啄食眼珠,发出咯咯轻响。
    远处旷野,尚未散尽的硝烟如灰白游魂,在低空缓缓游荡。
    天边最后一丝霞光,正悄然沉入地平线之下。
    黑暗,正一寸寸,吞没这片刚刚染过鲜血的土地。
    而更深的黑暗,还在路上。
    崔赢站在舰首,手按刀柄,目光越过滔滔江水,投向北方——那里,京东府城箭楼上的烽火,已连续三日未熄;洛城方向,隐约可闻沉闷鼓声,如垂死巨兽的心跳;京都城内,据说已有饥民开始啃食观音土,腹胀如鼓,三日即毙。
    他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却穿透风声,清晰落入身旁李岱耳中:
    “告诉王爷,不用等三年。”
    “这场仗,两年之内,必见分晓。”
    “因为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手指向江心翻涌的浪花,浪尖上,一点金光倏忽闪过,随即被浊浪吞没。
    “——饿死的人,永远比战死的人多。”
    江风浩荡,卷起他衣袍如旗。镇西二号破浪前行,船尾拖曳的水痕,在暮色里蜿蜒如一条银色长鞭,抽向远方。
    那一鞭所指之处,正是永宁府,正是镇西军即将开垦的第一片沃土,也正是——大正王朝,崩塌的第一道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