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29
培养感情？
好冷的笑话。
从和尚嘴里说出来, 更冷了。
裴奚若抖抖，干脆也作出一副娇滴滴模样，“那傅生可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。持-久-哦。”
某两个字，用了强调语气。
她已经开始胡说八道, 说明精神不错。
傅展行瞥她一眼, 没搭理这低俗话语, 径直走。
沈鸣站在旁边，则不由感叹, 裴小姐在申城一众小姐太太圈里风评不好, 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这车开的也太六了。
这会儿不过七八点，裴奚若只短暂地精神一下, 喝完粥, 回答完医生的问话，很快又睡起回笼觉。
沈鸣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文件。
等他把一众事项统筹完, 该落实的都落实下去，都日晒三竿了。裴奚若依然在睡。
于是他站起身来，“裴小姐？裴小姐，起来吃饭。”
沈鸣叫人很有特色。
一定叫两声。第一声永远是疑问语气，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谁。第二声才是陈述句, 附带要做的事。
裴奚若之前被他这样叫醒过一次，感觉像是让唐僧念回咒。脑袋疼。
她百般不情愿地坐起来, 才发现张姨也在。
用膝盖想也知道，她的病号餐, 一定出自张姨之手。
南瓜蒸饭，菠菜鸡蛋汤。从保温盒中倒出，盛在木碗中, 米饭上，还撒几粒黑芝麻。
别说，在食欲不振时，能吃到这样质朴简单的一餐饭，不失为一小小的满足。
裴奚若吃到八分饱，就被张姨没收餐具。
然后，继续躺在床上休息、打吊针、玩手机。这个姿势累，就换一个姿势躺，宛如一条舒服自在的咸鱼，还会翻身。
沈鸣在一旁看着，暗暗惊叹。
他长期跟在傅展行身边，习惯了利落有序的工作节奏，哪里见过人这样消磨时光？
虽然是病号，可这病号笑得也太精神。
沈鸣想起自己的女朋友。
雷厉风行，说一不二，气势非常强大。
他问过她，喜欢自己什么。她说，喜欢他细心、耐心，和她互补。
他呢？刚好喜欢她的果决、干脆。
这么说来，也许人和人之间互相吸引，很大一个原因，就是“互补”。
所以，傅总是有点喜欢裴小姐的吧？
不然，也不会让他来陪同。
想到这里，沈鸣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起来。
他握拳，轻咳了声，“裴小姐。”
裴奚若正在看一档相亲节目剪辑，眉飞眼笑的，闻言抬起头，“啊？”
“傅总说，要您多注意休息。少玩手机。”其实，傅展行没有说过。不过，沈鸣觉得这样表示一下关心，肯定没错。
哪知，裴小姐却收回视线，不太在意的样子，“哦，知道。”然后继续看视频。
沈鸣一时竟无可奈何。
他平时共处的人，都很讲道理。商业合作中，倒是有那种老奸巨猾的老油条，但商场上的事，自有商场手段，跟裴小姐也不是同一个路数。
“裴小姐，不知道您最近在柏嘉府生活得好吗？有没有什么不方便？”他决定从侧面入手。
“有啊，”裴奚若将手机声音调小，笑眯眯道，“家里有个男人，我哪儿都不方便——你就这样告诉他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沈鸣只好解释，“这不是傅总让我问的。”
几句对话，已经如此艰难。沈鸣禁不住开始回忆，傅总到底是怎么跟裴小姐聊天的。
没思索出结果来，裴奚若倒是主动开口了，“沈秘书，你是不是很无聊啊？”她看出来，他坐在这的一上午，不办公的时候，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。
“没有。”沈鸣不敢说。
“不如我们来聊天好。”裴奚若坐直了点，将手机倒扣在被面，弯了弯眼梢。
经过一夜的修养，她气色已经恢复些，这样笑起来，眉眼染层天然的妖气。像是有点不怀好意。
沈鸣不由得警惕下，答道，“好的。”
“就先聊聊傅展行吧——沈秘书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，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？越具体越好。”她想从沈鸣口中套话，好从反方向继续努力。
毕竟这个和尚，好战得紧，她前不久刚说过培养感情，他今天就能用这个理由来堵她，还说得真像那么回事。
不准备点什么，到时候肯定又落下风。
没想到，沈鸣的一番话，却颠覆她所有的预设。
“呃，这个问题，我没有问过傅总。这么多年，也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人…不过我感觉，应该是妖艳的那种吧，神经大条，性格也不用太温顺。”沈鸣绞尽脑汁替傅总暗示了下。
裴奚若听了，一下子醍醐灌顶、追悔莫及。
怪不得，和尚今天这么不对劲，还说出要和她培养感情这话。
原来是她恰恰踩中了他的喜好。
---
出院后，裴奚若果然被要求在家养胃。张姨负责照顾她的三餐。
反正平城的盛夏，跟桑拿房没有差别。裴奚若懒得出门，倒也默认了这个安排。
她每天待在家中跟星期五作伴，监督一下画室的施工进度，再看看动画片。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。
她喜欢泰剧狗血刺激的故事情节，却苦于认脸。所以平时，看得多的，还是日本动漫。
毕竟，动漫主角大多都不换衣服，头发颜色还好记。
不过，无论白天看多有意思的动漫，到傅展行快回来的时候，她就会自动切换成虐恋情深的韩剧，在那里伤春悲秋一番。
而等他回到家，她便更加低眉顺眼，连说话的声音都小许多。
起初，傅展行以为她又新犯了什么戏瘾，不动声色地看她表演。
直到某天，沈鸣跟他提一嘴医院里的对话。
于是这天，傅展行下班时，买了一束花。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。
裴奚若跑去给他开门时，吓得愣在了原地。
不过下一秒，她就做好了表情管理，惊讶中带上一抹欲言又止，“傅生，这是…”
可惜，她天生妖艳，演温顺也演不像。只像扮作良家妇女的狐狸精。连柔情也像勾/引。
傅展行将玫瑰往前一递，她费好大力气接过，一脸懵逼地看着他。
“裴小姐，说实话，之前我对你有很多偏见，”傅展行神色自若，“以为你妖里妖气，一点也不温柔。”
这话说出口，裴奚若脑海中立即冒出一股不详预感，“傅生…”
“我你道歉，”他没有让她说完，“其实，你很善良，很矜持，也很细腻。”
事情的转折猝不及防，望着眼前这忽然温柔起来的男人，裴奚若脑袋轰然空白，只有一个想法——
她要去撕沈鸣。
她整个人被傅展行这几句话麻得不轻，连忙把花塞回他怀里，“不，我很恶毒，很放肆，也很粗线条。傅生不要看错人了。”
傅展行温柔的眼神，迟疑片刻，慢慢重归冷淡。
裴奚若松了一口气，生怕他不信似的，又一叠声说自己很多缺点，末了，还朝他抛媚眼，“傅生，这段时间，只不过是我在学着勾/引人罢。果然，把你勾到了。”
傅展行撇下她，兀自迈开步伐进屋，调子很冷，“裴奚若，你想得美。”
裴奚若望着被扔在玄关的花。热烈的红玫瑰。抚抚胸口，顿时有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---
之后，裴奚若再也不装小白花了。
何况，随着工作室的完工，她也没那么多时间，用在和傅展行的勾心斗角上。
一有正事儿，她其实还是很安分的。
柏嘉府里一共四间书房，傅展行占去一间，剩下的三间里，裴奚若选间最大的。毕竟，还要隔出一个暗房，用来放曝光仪。
她画画时，一旦全情投入，旁边什么动静都能忽略。
于是这天，傅展行的敲门声，她也没听见。
傅展行敲了三下，拧开门把手，“裴奚若。”
一眼看见，她微微弯腰，伏在一张木板桌前，正在给版画上色。她只穿件黑色紧身吊带，露出大片白的肌肤，勾勒出匀停却并不单薄的身形。尤其是，扣着胶质刮板用力往下加压刮墨时，手臂会绷出漂亮柔韧的线条，更带上一别致的性/感/美。
他忽然不欲开口，仅仅驻足欣赏。
起初，他喜欢她身上的韧劲，能和他势均力敌。后来，连她的妖艳也能欣赏。
所以她装温柔文静时，他只想让她变回去。
可此刻，她安静、专注得过分，眉宇间不藏一丝妖气，却也那么吸引人。
工作室里，响着一道低沉浑厚的背景音，像是有声小说。傅展行刚开门时，注意力都在她身上，慢慢，才听清里边的内容。
“广阔的星空，蕴含着无限的神秘，错综复杂的星象，直指人心。古老的咒语，让我们一同去探寻，十二星座的秘密……”
饶是知道她不会听什么正经东西，傅展行也无言片刻。
同样的星空，他观察星云、月球表面，她想的，却是如何算/命。
“傅展行，你怎么来了？”裴奚若这才发觉，墙边站个男人。
“接你去吃饭。”他这才开口道。
裴奚若想叹气。
这就是大家族的坏处，注重亲缘关系，大大小小的聚会，很是频繁。她好几次都表示自己不愿意去。
然后，他就会拿“培养感情”来堵她。
偏偏，这个词早是她提出来的，她不能犯怂，只能迎难而上，“好呀，那我就好好和傅生培养感情。”
——为了“培养感情”，他们这几天，已经一起吃好几餐饭。裴奚若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。
有时候，她好奇怪，他这样一个霸总，怎么可以吃饱了撑的，和她天天较劲。
是一变/态的乐趣吗？
“傅生，你要等人家印完。”裴奚若不想丢下个半成品，故意用撒娇语气说。
“嗯。不急。”傅展行环顾她这间工作室。
之前，只听说过她是个画家，又听沈鸣描述过那副小猪版画，他自然以为，她和许多富家名媛一样，只把画画当作一件履历。
可这工作室，从图纸到设计，都是她亲力亲为。如今墙上挂的几幅画，色彩明艳，个人风格也很强烈。
她是不一样的。越解，越想让人探寻。
蓝牙音箱里，继续播放着神/棍一般的占星术语。
这是裴奚若的习惯。画画时，要放一些背景音乐才能更投入。大多时候是摇滚乐。偶尔，会随便点一部慢调子视频。
今天随手点到这个解说。恰好和她之前学的卡牌游戏对应上。
裴奚若听着听着，忽然有点好奇，“傅展行，你什么星座？”
傅展行答：“不知道。”他又不信这个。
好吧。
裴奚若换了个问法，“你几月几号生日？”
“二月十。”
裴奚若不由得朝他看去一眼，“哇，情人节啊。”
这么浪漫的节日，居然生出一个和尚来。
傅展行似是听懂她的感叹，一哂，不置可否。
他也觉得，这是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生日。
裴奚若印完，顺手将版画支起，晾在一边，才说，“傅展行，你是水瓶座，我是狮子座，我们最不般配。这位星座大师说，迟早要离……”
“婚”这个字没说完，她自己意识到了，快速咽回嗓中，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柏嘉府很好，她不想被赶回山里。
本以为傅展行会揪住她的小辫子发作一番，没想到他只是迈步过来，关掉音响，“以后少听这些。”
她愣了下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迷信。听多，影响找到真爱。”